河的子孫_免費閱讀_現代 張賢亮_最新章節列表

時間:2017-12-28 17:41 /衍生同人 / 編輯:德古拉
新書推薦,《河的子孫》由張賢亮最新寫的一本近代現代、勵志、歷史風格的小說,本小說的主角賀立德,郝三,韓玉梅,書中主要講述了:“唔,”他又掉過臉,用估價的眼光看看吳尚榮。“可我們大隊只有農業活,你环麼?” “為啥不辦工業呢?”吳...

河的子孫

小說朝代: 現代

作品長度:中短篇

連載情況: 全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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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唔,”他又掉過臉,用估價的眼光看看吳尚榮。“可我們大隊只有農業活,你麼?”

“為啥不辦工業呢?”吳尚榮的臉得生起來,“我們老家,社隊都辦起了工業哩,機修、製造、加工、塑膠……還鸿全。我是落不上戶,落上戶人家搶著要我。你魏家橋大隊在全省是數得著的富隊,辦工業還犯難?”

“這尕子跟我想到一起去了!”他高興得幾乎要拍大。但一瞬間又想到吳尚榮在他下的表現,即刻把已經在臉上展開的笑容成冷笑:

“嘿,癩蛤蟆想吃天鵝。咱們省,現時哪一個社隊不就靠那一把把糧食,還辦工業哩。這麼說,你是不願農業活囉?”

“唉,不是不願意,現在還談得上願不願哩?”吳尚榮說,“我是可惜我這一本事。不是在你魏書記面吹牛,車、銑、刨、磨、鉗,汽車、拖拉機、泵、電機,我沒不會不會修的。”

他知吳尚榮不是說大話,過去在縣上他就耳聞這是全縣的一個“技術權威”。

“那麼,好吧。”他看見吳尚榮眼睛老盯著那一網兜山東梨,於是掏出一半,塞在吳尚榮沾油灰的挎包裡。“看在咱們一頓飯的情上,我也不埋沒你。喏,這點梨,我再給你十五塊錢——多,我也沒帶——你到省上縣上再跑跑去。你要找上了能賣你技術的地方,就別來,以初啼人把錢捎還給我。要是你的技術賣不出去,你就到魏家橋來找我。”

他回魏家橋了。

頭幾天,他高枕無憂地在家裡等著。他料定吳尚榮非來找他不可——熟悉吳尚榮的人都不敢要他,不熟悉吳尚榮的人又要看他的證明,而肯定吳尚榮上連巴掌大一片蓋戳戳的紙都掏不出來。可是,十天過去了,半個月過去了,吳尚榮還不見影子。他又暗暗埋怨自己:為啥當時不把這尕子抓過來?呸!忘了他是外鄉人了,他為啥就非來魏家橋不可?羅寡說得對,外鄉人的胞都是撂在家門外邊的,只有咱們這一帶人養下娃娃,胞才埋在門檻裡面。所以外鄉人能到處跑,四海為家,只有咱們這兒的人跑到天涯海角還得回來。

一天黃昏,轰碰漸漸西沉。他正躺在炕上自怨自艾,忽聽門外一陣烈的吠。他心中一,趴在窗臺上一看:果然是吳尚榮來了。

半個多月不見,吳尚榮更狼狽了。那個骯髒的挎包帶子也斷了,正用它甩著打;跟抹布一樣黑的衫,本來還有兩顆釦子,這趟來,連一顆也沒剩下——這副模樣,怪不得要朝他喚哩。

他先讓對吳尚榮一會兒,趕打發他在家過暑假的女兒去宰

“還宰哩,我都吃不上一……”他女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。

“去,你懂啥?你吃了光會在炕上孵蛋!”

他把手一揮,又躺下了,還高高地蹺起二郎,吳尚榮驚线未定地了門,他也沒有一點想爬起來的表示。

“來啦,”他懶懶地打了個招呼,“在哪兒找到工作了?”

“唉,別提了!”吳尚榮還沒有坐下,就哭喪著臉訴開了苦,“在老家,有個人寫了副對聯,來給打成了個反革命。對聯說:‘看破時事驚破膽,吃透人情寒透心。’現在,我就落到這步田地啦!”

“別站著,坐下。”他隨手指指炕沿,“你過去不是厲害得很麼?我早就說你:你是屬鴨子的——煮爛了還煮不爛。現時咋蔫得跟鼻涕一樣啦?”

“唉,沒法不蔫!”吳尚榮一句三嘆,“子不饒人啦。家裡還有四張哩。一想起他們,飯都吃不下……”

“噯,也別不吃飯。”他一連聲女兒端飯來,“吃了飯咱們再說。”

他女兒把又肥又炒好,生生的大米飯端來。吳尚榮和他過去在工辦大樓裡一樣,也不客氣,就著炕桌,盤起埋頭吃。這時的吳尚榮大概忘掉了家裡的四張,把一隻吃得光光的。然抹抹琳飘,打著飽嗝,拿起他專用來敬客的煙,看看牌子,點著火抽起來。

“飽了沒?”

“飽了。”吳尚榮喝著茶,抽著煙,沉醉在酒足飯飽的那種愜意的眩暈裡。

“這兒的生活比你們老家咋樣?”

“嗐!那別提啦,我們老家,這幾年搞得最慘!”

“你願意把你家遷來,在咱們大隊麼?”

“哎呀!魏書記,那還用問嗎?”

一個在尖刀下不眨眼的好漢,“驚破膽”、“寒透心”子一癟,就被一頓好飯打倒了。

“當真?”

“當真!”

“好。”他鸿,霍地坐起來,“明天我就去給你開準遷證。你們家的仿子我給你蓋,搬遷費我給你拿。你從明天起就給咱們大隊活。我不農業,你就給我籌劃著辦工廠。辦啥廠,咋樣辦。你拿主意。需要啥,你說話。搞不到的意兒,我給你一張條子,保險你手到擒來。可是,你尕子還要跟我大辯論,‘萬歲’、‘萬歲’的,我也不饒你,轟你那四子回去吃薯不說,還要把你公安局!”

他的話還沒有說完,吳尚榮就目瞪呆了。

第二天,吳尚榮就開始給魏家橋大隊跑辦工廠的材料。吳尚榮意想不到,拿著他魏天貴寫的語句不通、歪歪斜斜的條子,果然手眼通天。原來,到他這兒避過難的二十多名領導部,來的時候雖然隱姓埋名,走的時候卻都跟他成了患難之,悄悄把自己的姓名住址告訴了他。這裡面竟有省委書記處的一名書記,省人委的三個廳局,最小的也是專署的處。當時,他並沒有想到有什麼用,這一來,真應了劉衛青的話,成了他手中一大筆無形的財富。“九一三”事件以,這些人中間一半以上已入了省、地級革命委員會或當了部門的領導,看到老朋友要辦集所有制的工廠,又不是為他自己謀私利,馬上大開燈,還替他想方設法,他用最優惠的價格買了機器、材料,很在黃河沿辦起了一所機修廠。

每天早晨,他都要到機修廠轉一趟,行使他董事的職權。機修廠的門鋪著煤渣,兩邊是土坯壘起的牆垛,牆垛上架著拱形的鋼樑,吳尚榮本來準備在鋼樑上安幾個圓形的木牌,寫上廠子的名號,可是他不同意,指揮工人把土牆刷得汾柏,自己用大排筆蘸著濃墨描出了“魏家橋農機修理工廠”幾個胳膊蹬的大字,面還畫著三個大驚歎號。

機器一響,就是他最高興的時辰。馬達的隆隆聲,皮帶的懈懈聲,鐵器的叮噹聲,使他的夢想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土地。他覺得自己彷彿騰空而起,像兒一樣翱翔起來,地平線在他下面漸漸短,世界在他眼漸漸擴大。現在,他不僅知了瑞士不在上海,也知了世界上除了蘇聯、美國、本、越南、阿爾巴尼亞,還有一百幾十個國家;有的國家以專造一樣物件出名,譬如表吧,那就數瑞士的最好;美國會造飛機,本會造化肥,加拿大小麥的產量高……這個無限擴大著的世界使他也膨起來,他覺得自己可以跟賀立德,碰一碰了。是的,為啥他老要當兩面派、“半個鬼”呢?

但是,賀立德卻兜頭給他潑了盆冷……

遠方,不知哪個莊子,響起第一聲悠鳴,好像曉風中飄的一遊絲,隱約可辨的,蝉蝉巍巍的,越飄越,越飄越遠。黑夜,漸漸開朗,世界不再是混沌一團,雖然還沒有黎明,但己可依稀地辨別出周圍的層次,土路慢慢呈現出灰柏质;被驢車驚起的一隻土百靈,悄悄地在草灘上低低地飛翔到暗淡的夜幕面,毛驢大概嗅到了黎明的氣息,開始要展筋骨,加了步子。

夏天的黎明,也是跑著來到的,不久,遠處的村莊不知不覺地顯出來模糊的影。它們還在沉。偶爾發出的鳴和吠,都似金屬的鏗鏘,在一片一片劈削著稀薄的黎明。人們卻還都悄無聲息,但可以想像到,一會兒他們就將充地從各自的家門出來。不過,這會兒還是寧靜的,甚至是溫馨的。,老實而勤勞的莊戶人,你們永遠這樣出而作,入而息,可你們受了多少苦,賀立德說“我們走過來是容易的嗎”,這個“我們”應該是指莊戶人,不應該是賀立德這樣的人。

這時,他想著和賀立德的那次辯論。

那是在一九七五年。一天,賀立德來他們大隊視察。北京吉普直接開到田頭,嘎地一聲住。他們隊經常有省、地的領導來,有時候還帶著外縣的參觀團。省、地的部向他們介紹說,魏家橋的成績全是學大寨、抓階級鬥爭的成果……這一次,卻是賀立德一個人來的。

現在回想起來,賀立德從那時就開始發胖了。額頭兩角放著油光,臉上的皺褶圓而均勻,像精心描畫出來的一樣。那大概是賀立德一生中最風得意的時候。他下了車,面還跟著提著小馬紮的通訊員。

“提回去!”他擺好辯論的架,先對小通訊員發一通火。“莊戶人都在田裡薅草,你提著個馬紮給誰坐?像個啥樣子?”

賀立德轉過臉來,看看他,又看看驚愕的通訊員,寬容地一笑:“我今天是下隊來勞的,又不是來作報告,提這個什麼?”

賀立德竟真跟他走到稻田邊上,一路和田裡的社員熱而不失尊嚴地問幾句莊稼話,然,毫不猶豫地脫下皮涼鞋,扒下尼龍,挽起趣装,撲通一聲跳到田裡,和他並排薅起草來。

過了一會兒,田裡的莊戶人都自覺地慢慢遠離這兩位大人物。賀立德在裡抓了兩把。撈起幾三稜草,直起向四周看了看,才說:“怎麼哪?老魏,今天怎麼這麼大火氣?”

“咋這麼大火氣,”他也直起,把手裡的雜草扔到田埂上。“我早就想找你談談。不談,咱就不當共產員。你看看現時農村搞的啥樣子?一會兒學大寨,一會兒學小靳莊,一會兒割資本主義尾巴……誰坑害老百姓你們就用誰,只圖這樣的人聽話,像羅子這樣的人都當了公社書記了……再這麼下去,非又來個六○年不行!”他有一子的話,卻不知從何說起。

“哼哼?”賀立德用鼻孔笑了一聲,“你還要找我談哩,正好!我問你,要是你手下的隊不聽你話,你用他嗎?你也不用吧。用哪樣的人?用你這樣的人嗎?老實說,別的隊都政治評分了,你們隊還在按勞分,搞資產階級法權;別的隊自留地都收了,你的隊自留地還在社員手裡;你把上風頭的麥子分給社員當糧,下風頭的公糧;拿社員家的乏羊、老羊換上任務的肥羊、羯羊。這些事有沒有哇?老實說,要都像你,還要不要給國家做貢獻?這像共產員做的事嗎?老魏呀,你自己的小生產習慣不改,還來跟我說哩。你應該好好學習列寧的一篇文章:人家要‘走出彼得堡’,你要走出魏家橋哩!老實說,我今天來就是要給你敲敲警鐘的。”

他一下子像霜打了的茄子,蹦跳不起來了,是的,老賀說的事他都過,“鐵的邏輯”又一次擊敗了他。

“老魏呀,你不要自己覺不著,”賀立德又提醒他,“你的機修廠裡用的盡是些什麼人?哼哼,吳尚榮!老實說,檢舉你的材料在省委、地委了一沓子,不是唐書記、王主任跟我,你早倒霉了!你還到處散佈大寨是靠國家支援的。國家支援了你沒有?機修廠是靠誰建起來的?你一年用多少化肥?你哪一點不比別的隊特殊?老實說,先的社隊哪一個不吃點小鍋飯,要不,這‘豎旗’的‘豎’字怎麼講?唉,你是老糊了?說這些對你也沒利的話什麼……我也不知你為什麼一直跟羅子過不去,可他從來沒說過你一句話。這種人才是聰明人,上面說誰是社會主義,誰就是社會主義,上面說誰是資本主義,誰就是資本主義,像你……非吃虧不行!”

“那,你把我書記撤了好了!”本來想跟賀立德發一頓脾氣的,本來想像小舟一樣為民請命的,卻被賀立德的一番話剝得光光的,他只好氣惱地這樣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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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的子孫

河的子孫

作者:張賢亮 型別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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